1 在工作中,你追求什麼?
在台灣,主流成功的路線相當清晰,進入半導體、外商、管顧、金融或科技業,這些工作薪水高、福利好、生活穩定,未來選擇看起來也很多。
很多人不是一路走在這條職涯軌道上,就是正努力轉職擠進來,每天準時打卡、常態加班,事情做得很拼,績效也不差。可是在某個深夜,關掉電腦、滑著手機,腦中突然冒出一句:我這麼累,到底是為了什麼?
問題往往不在於不夠努力,而在於這份抱負沒有終點。
今年是這個薪資,明年再往上調一點;現在是這個職稱,下次再多掛一個頭銜。你會一直很忙、很累,卻很少停下來想過,自己究竟是被什麼推著往前走。
這正是《抱負:善用天賦,成為舉足輕重的自己》想要探討的核心問題,這本書談的不是如何更努力工作,而是談「道德雄心」的抱負,一種想把一生的工作,投入在解決當今世界最艱鉅問題上的意志。
2 抱負理想的四個象限
在《抱負》這本書里,Rutger Bregman 用抱負和理想,畫出四個象限,描述了我們職涯中常見的幾種狀態:

不這麼有抱負,不怎麼理想主義
人類學家 David Graeber 在《狗屁工作》中提到,全球約有 40% 的工作,對社會幾乎沒有實質貢獻。這類工作存在的目的,往往只是為了證明公司有在運作,本質上只是走流程、撐場面、對老闆有個交代,於是許多人把希望寄託在工作以外,像是副業、理財、買房、早點退休上。
這幾年台灣也很流行談 FIRE、被動收入,想靠股票和房地產儘早退休脫離職場。不過追求財富自由的同時,也是逐漸與社會和現實脫節,當真的不再需要工作後,反而容易因為長時間缺少抱負與方向,開始感受到內心的空虛與失落。
雄心勃勃,但不怎麼理想主義
這類人通常是社會主流認定的成功,他們念電機或商管,進入科技、管顧、金融業,在公司他們野心十足、能力出眾,績效亮眼、一路升遷,每年都有不錯的年終。
雖然在外人看似風光,但仔細看工作內容,會發現工作本質只是讓一個既有系統更有效率,或是幫甲方多賺錢、幫品牌提高觸及。
這些工作當然有其價值,但一旦他們離開,世界似乎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,因為這樣的人才在市場上並不稀缺,每個人都是隨時可以被取代的螺絲釘。
理想主義,但不怎麼有抱負
在 Threads 和 IG 上,常看到年輕世代對社會議題展現高度關注,無論是在政治選舉、社會平權或環保永續,每個人都很願意表達自己的態度和立場,對不公有情緒、對對錯有想法,對社會問題有自己的判斷。
不過這些人也常會把「意識到問題」當成「正在解決問題」。
在網路上參與討論確實能提高社會意識,但我們正逐漸進入一個意識過剩、行動稀缺的時代。光有理想與情緒遠遠不夠,真正重要的是能產生實際影響的行動。
理想主義,而且充滿抱負
有抱負也有理想,正是作者所謂的道德雄心。
這樣的抱負不是拒絕成功,而是選擇把抱負用在更難、更重要的問題上,比如公共健康、氣候危機、教育不平等或制度性缺陷等,願意承擔風險,也願意為結果負責。
這樣的理想也未必是改變世界這種宏大的願景,很多時候只是專注解決一個真實存在的問題、讓一群人的處境稍微好一點。理想不是要你放棄賺錢或上進,而是替你的抱負找到一個多年以後回頭看,仍然不會後悔的方向。
除了抱負與理想外,道德雄心還需要兩個關鍵條件:理性行動與自我價值。
理性行動不是否定情緒,而是同樣強調同情與共情的重要性,並更近一步去釐清如何將這份感受轉為行動,並且用科學證據與反思不斷修正自己的認知與行動,最大化實際的影響。
自我價值則是不自戀、不自大,也沒有英雄情結,不會因為覺得自己太渺小而裹足不前,也不會因為想證明自己而過度燃燒。這些人有穩固的自我價值感,相信自己的行動有意義,既不需要被崇拜,也不急著證明自己。
作者將道德雄心的特質總結為以上四個角色的交集:行動者的理想、創業家的抱負、科學家的分析能力,以及修行者的謙卑。
3 改變社會的五個幻覺
當我們開始思考如何付諸行動時,Rutger Bregman 也提醒以下幾種常見的迷思,反而會讓改變停滯不前。
覺醒幻覺
我們習慣把改變與提高意識劃上等號,但知道什麼是對的,並不等於真的會這麼做。
我們都知道對動物受虐施暴是殘忍的,但仍選擇吃肉;我們也知道飛機會帶來大量碳排放,但仍選擇飛行,因為生活中的阻力與替代成本太高。
知識與行動之間是有一道鴻溝的,提高意識是必要的第一步,但真正關鍵的是接下來你願意為此做些什麼?
良善意圖幻覺
善意很重要,但善意不代表有影響力,最後的結果才是最準確的評判標準。
研究顯示,縱觀 1998 到 2022 全球約 1500 項氣候政策中,只有不到 4% 帶來顯著減排效果;而全球捐贈的醫療設備中,也有 40 到 70% 由於不符合當地需求、缺乏培訓或維修能力而無法使用。
只看善意、不看結果,往往不等於有效益,很多時候甚至可能造成資源浪費或努力白費。
正當理由幻覺
國高中我們學過倫理的義務論和效益論,前者關注動機,後者關注結果。
作者提醒我們,不應把思考停留在出發點是否正確的義務論上,即便對的理由、正當的動機,也需要要從效益論出發,思考這樣的行動是否有效、是否真的改善了現實、是否直得繼續投入。
道德雄心要求我們同時承擔結果責任,而不只是動機上的自我安慰。
純粹幻覺
當人們對某個理念高度認同時,往往會認為沒有妥協的空間。
在台灣的公共討論中,無論是社運、政治或性別議題,往往會有高度的立場和語言審查,只要立場稍有偏離或說錯一句話,就被炎上、貼標籤,結果卻是更多人選擇沈默、同溫層越來越純粹,影響力反而越來越小。
實際的社會變革往往需要靠策略聯盟與階段性合作,拉攏立場相近的盟友,把注意力放在最終的結果,而不是百分之百的立場一致。
協同效應幻覺
我們常認為只要堅守最完整的理想,那所有好事自然都會聚集、彼此強化,但這就陷入了協同效應的迷思。
以氣候行動為例,許多人希望能同時實現快速減碳、達成社會共識、開發零風險技術,但在實務上這些目標並不總是相互支持,有時甚至相互牽制。
理想越多,往往越難一起實現。有時候需要先降低門檻,達到部分成果,才有機會邁向更高的目標、推動更大的改變。
4 開始行動的兩個方式
在拆解完常見的幻覺之後,如果你想開始把抱負用在更重要的地方,那你可以從兩個方向下手:一是重新思考影響力與成功,二是走進一個志同道合的社群。
思考與心態:影響力與成功
定位影響力
在展開任何行動之前,第一步是先判斷戰場,也就是最值得你投入的社會議題。
在棒球界中,球探評估一位球員表現時,除了看他的表現以外,也會看他的替代值 (Value Over Replacement Player,VORP),也就是如果把你換下場,換上其他任一球員,球隊整體表現會差多少。 差距越大,代表你越不可替代。
把這個概念放到職場上,即便你是能力很強的顧問、工程師或分析師,但如果市場上還有一大群人和你一樣好,甚至更好,那麼從整體影響來看,你的附加價值相對有限,因為換成其他人結果都差不多。
我們習慣追求標準化的成功路徑,避免偏離主流太多。但高度標準化的路徑,往往也意味著高度可替代性。
真正有影響力的科學家,不是回答大家都在問的問題,而是提出沒人問過的問題;真正有影響力的企業家,不是擠進競爭最激烈的紅海市場,而是找到還沒被看見、卻真實存在的需求缺口。
所以在思考職涯時,與其反覆問我喜不喜歡做什麼,不如問問看在現有的人才配置與議題當中,我在哪裡能做出最大的貢獻?
在標準化的世界中試著刻意找出自己的差異,因為影響力是來自不可替代性,而不是優秀本身。
重新定義成功
當你開始用影響力來思考職涯,成功的定義也會跟著改變。
在道德雄心的框架下,成功不再只是收入地位,成功也不是過得安穩或開心,而是一個人是否把自己的才能,用在最能創造善意的地方。
台灣社會前陣子在討論特權 (privilege),那是不是只有有特權的人,才會想到道德雄心?
特權確實能帶來更多人生的主控權和選擇權,而道德雄心往往需要一定程度的選擇權。但特權也是行動與責任的放大器,當你有更多餘裕、有更多試錯空間時,你的選擇就不應再侷限於個人偏好,而是找到能對世界產生更大的影響。
道德雄心並不是要求每個人犧牲奉獻、燃燒生命,而是在你有得選的時候,把時間和精力投入在更重要的問題上。
這個成功的定義,也會自然地讓某些看似主流光鮮的職涯,變得不再那麼有吸引力;也會讓某些原本被忽略的議題,重新被看見。
行動與社群:道德雄心圈
願意把抱負投入在社會問題上的人本來就不多,而單打獨鬥往往會高估自己的直覺、低估結構的複雜度。如果你希望有人幫你校準方向、檢視策略,那加入影響力社群可以是你的第一步。
道德雄心學院 School for Moral Ambition
在書的結尾,Rutger Bregman 提到他所發起的全球行動平台:School for Moral Ambition 。這是一個旨在幫助身處高薪但缺乏意義工作的人們,透過小組 (circle) 討論、目標設定與行動回饋,協助成員把職涯逐步轉向真正有影響力的領域。
如果你想重新檢視自己的技能組合,或想找一群願意認真討論職涯使命與影響力,這會是一個很好的起點。我也有在這個學院成立一個中文小組,註冊之後就可以查看更多資訊。
有效利他台灣社群 Effective Altruism Taiwan
如果你希望有一個更貼近台灣脈絡的社群,那 Effective Altruism Taiwan 是個你可以追蹤關注的平台(二月底會有新消息)。有效利他 (effective altruism,EA) 的核心問題很單純: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,我們怎麼做,才能真正幫助更多人?
EA Taiwan 定期舉辦線下活動,主題涵蓋有效捐款 (effective giving)、AI 安全、動物福利,以及影響力職涯工作坊,從自我覺察、議題探索中找出職涯方向與下一步行動。
加入這樣的圈子,不代表你就能馬上找到答案,但至少你已經開始探索這段影響力旅程。在讀完《抱負》之後,希望你也能意識到,在台灣,我們不只能追求財富自由,也有機會選擇一條回頭看時,會覺得這一生很值得的路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