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Adam Grant 新書《隱性潛能》(Hidden Potential)
在一個迷戀天賦的世界中，我們總誤以為在群眾脫穎而出就是最有前途的人。
但潛力並不在於你的起跑點，而在於這段路程你走了多遠。
華頓商學院教授、知名組織心理學家 Adam Grant 在過去十年間出版《逆思維》、《反叛，改變世界的力量》、《給予》等暢銷著作，上個月他再度發表了最新力作《隱性潛能：華頓商學院最具影響力教授，突破天賦極限的實證科學》探討如何透過性格技能 (character skill) 發揮隱藏的潛力。
《隱性潛能》的核心論述認為，成功的關鍵並非來自與生俱來的天賦，而是後天培養的性格。成功看似是天生能力的差異，實則是動機與機會的差異。然而當我們在評估一個人的潛力時，我們往往只注重在起跑點、顯而易見的能力與成就，卻忽略了這一路上成長多少、努力多久、走了多遠的路程。
為此作者從這三個面向出發，談如何培養性格技能、找到動力支持、建立機會系統，藉以發揮潛力並達成自我實現。
2 培養性格技能
我們從小就開始在培養性格，甚至幼稚園老師對我們未來出社會後的薪資表現都有深遠的影響。美國研究就發現，如果幼稚園是接受較資深、經驗豐富的老師教導，其學生在未來 20-30 歲的薪資比接受較資淺、經驗不足的老師教導高出 1000 美元。這看似是因為及早發展認知能力而導致的結果，實則是因為發展性格能力所致。
這些學生上小學時，四年級的老師評估這些受經驗豐富的幼稚園老師教導的學生，在性格上更主動 (proactive)、更利社會 (prosocial)、更有紀律 (disciplined)、更有決心 (determined)。若以這些指標用來預測未來薪資，其準確度也比衡量數學、閱讀表現高出 2.4 倍。智商及認知能力很難預測未來表現，所謂「小時了了，大未必佳」，性格反而是更準確及重要的指標。
但性格 (character) 與個性 (personality) 不同，個性是有傾向性的，是基本對於思考、感受、行動的直覺；性格則是將價值觀置於這些直覺之上的能力，知道你的原則，進而練習如何活出這些原則。在現今認知能力不斷被機器與科技自動化的世代，我們正處在性格革命 (character revolution) 中，因為性格是我們人類和機器最大的差別。作者也特別點出三個重要的性格：擁抱不適感、成為海綿、追求不完美。
擁抱不適感：學以致用與犯錯勇氣
終身學習是這個世代的必修學分，但在學習時我們往往選擇自己喜歡、偏好的學習方式，例如聽覺型的人選擇聽 podcast 吸收新知、讀寫型的人選擇看書、視覺型的人會看影片或線上課程。然而最舒服的學習方式未必是最有效的，學習是要找到適合該任務的方式，而非適合你的方式。例如想訓練思考邏輯就要多以閱讀寫作方式進行、想提升記憶需要實際演練操作，對陣下藥才能高效學習。
有時候不舒服的方式才能學得更認真 — 如果想要加速學習成長的曲線，就必須要先感受不適感。以正在撰寫這篇文章的我為例，將書摘或心得以圖文發表在 Instagram 上是我偏好也擅長的方式；但寫成文章其實是更高效的學習方式，需要更深入思考邏輯結構、內容連貫性，才能融會貫通作者所欲表達的內容。不過我盡可能地拖延寫作學習，並不是逃避努力，而正是逃避寫文章過程中苦思、焦慮、自我懷疑等不適情緒。
學習不只是擁抱不適感，更要進一步主動尋找、擴大不適感，其中就是要先有犯錯的勇氣。小孩子之所以學語言比大人快，不完全是因為學語言有關鍵黃金期，也是因為在牙牙學語的階段不怕犯錯丟臉，犯錯反而更容易記得正確答案。鼓勵自己不斷試錯，甚至在學習初期就大量應用練習、設定每天最少要犯錯的數量，把犯錯當成呼吸一樣自然，在不適感中找到舒適感。舒適感是伴隨著學習與練習而來，而非在學習前選擇最舒適的方式。
成為海綿：吸收適應與篩選資訊
在資訊爆炸且碎片化的時代，學習時也要像海綿般培養吸收與適應的能力。認知能力是在學習上必要但非充分條件，真正的成長是來自吸收資訊的品質，而非資訊接收的數量。
所謂學習上的「吸收能力」指的是能辨識、衡量、整合、應用新資訊的能力，其中可以兩大面向評估吸收能力：「取得資訊的方式」與「篩選資訊的目標」。前者指的是被動根據眼前所學吸收資訊，又或是主動尋找新知識、技能、觀點；後者則指的是選擇吸收那些資訊是為了滿足自尊心、自我感覺良好，又或是以成長為前提篩選。成為海綿是主動學習且成長取向，主動才不會依賴他人引導，成長才能面對學習中的各種不適感。
在吸收資訊之於，建立取捨篩選資訊的標準也同等重要。作者認為這套標準可以用信任三要素著手思考：這個資訊來源是否真心為你好 (care)、真正了解你 (familiarity)、並且有相關專業 (credibility)。如果你常無腦接受家人或朋友的建議，這些人或許了解你也為你好，但是否也有專業可信度呢？
追求不完美：完美主義的迷思與解法
以前在求職面試時，當面試官問說「你的缺點是甚麼？」時，我經常拿「完美主義」回應，總認為這是個看似缺點的優點，可以展現高度自我要求、堅持不懈的一面。但事實上完美主義著實是個缺點，還是個阻礙學習成長的缺點。想要不斷精進靠的是拋下完美主義、忍受缺陷，知道何時該做最好、何時只要做到剛好即可。
美國心理學研究更發現完美主義與工作績效無直接關聯，在學生時期幫助我們考上名校的完美主義思維，在工作中完全不適用。這也解釋為什麼身邊很多學霸、高材生初入職場的表現猶如跌落神壇，在工作中尚未拋棄在學校想拿 100 分的完美主義，反而犯了許多完美主義的缺點：
- 見樹不見林：無法看到事情全貌，在不必要的細節上鑽牛角尖
- 故步自封：怕失敗而逃避不熟悉的情形和複雜任務，拒絕不適感
- 綁手綁腳：犯錯時斥責自己，反而限制自己只能吸收有限資訊、微幅精進技能
想破除內心的完美主義，則行動上需要精準設定有挑戰性的目標，著重在最重要的行動上，並知道何時該收手。例如寫篇文章最重要的是著眼於如何精準傳達核心訊息、提升寫作效率，而非在排版或字數上。心態上而言，完美主義者通常從別人眼中定義卓越，哪怕是一點錯誤和失敗都深怕不符自己或他人的期待。但要記住當他人在檢視你的能力時，往往更加關注你在全盛巔峰時期的成果，而非單一事件所犯下的錯誤。試想任何一位你記得的體壇球星，腦海浮現的也會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輝煌紀錄，而非吞了幾場敗仗。
3 找到動力支持
性格技能幫助你激發潛能，但在路途上還是會有面對逆境的時刻，無論是感到枯燥乏味、遇到困境、自我懷疑時，適時的支持都能轉化為推進的動力，幫助你走得更快、更遠。這類型的支持並非長期的手把手指導，而是在關鍵時刻提供短暫的協助、後續的方向，最後還是要由你發掘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
枯燥乏味時：和諧性熱情與刻意遊戲
近年來每天日復一日的工作帶出了許多新名詞：社畜、躺平、安靜辭職。培養技能也是長時間單調的練習，過去你或多或少曾聽過「刻意練習」，以有明確目標、高度專注的練習方式來提升技能。然而過程中可能會因身心過度負荷而情緒疲勞，感到極度疲倦 (burnout)；也可能因為相同的練習刺激不足而情緒感到麻木，覺得無聊到爆 (boreout)。
在面對枯燥乏味時，要記得尋找你的和諧性熱情 (harmonious passion)，在過程中找到快樂，把每天的苦差事轉化為愉悅感。和諧性熱情的概念很簡單，就是必須真心「想要」做這件事；而非在達成目標中感到壓力，認爲自己「應該」要做這件事。
結合刻意練習與和諧性熱情的概念，作者提出了刻意遊戲 (deliberate play)，在練習中加入更多新穎性及多元性，以結構化的任務讓培養技能變得更有趣。舉例而言，業務人員想提升銷售技巧，可以透過角色扮演和情境模擬嘗試不同銷售策略，並根據結果改進；又或是護士為了幫助年幼病患緩解緊張感，可以要求病患接受治療時計時，並要求護士挑戰下次更快完成任務。這個概念聽起來和遊戲化很像，但刻意遊戲更著重在重新設計任務本身，強化你真心想要練習的動機。
遇到困境時：擺脫停滯感與找到嚮導
培養技能過了新手甜蜜期，往往就會開始遇到撞牆停滯期。成長永遠不是線性的，但在遇到困境時，記得避免一味盲目嘗試同一套方法，而是要找到新的出路，退後一步看似退步，但這才是前進的唯一法則。
此時我們要的不是一張告訴你每步路該怎麼走的完美地圖，而是一個指引方向的羅盤。與其以終為始、有個明確的目的地，不如先有個大致的方向，再從短期的目標開始著手。這樣做不僅能夠彈性調整目標，根據大環境或是個人偏好及價值觀定期變動，也不會因為太過專注保守，而錯失其他不錯的機會。
如果想要更有效地引導則需要嚮導的幫助，在與身邊的嚮導交流時，可以請對方抽絲剝繭回憶過往的職涯道路，分享關鍵的里程碑及轉折點，也可以分享你的職涯及困境聽聽他們的意見。詢問多個嚮導能夠幫助你釐清最佳的方向，但避免將專家視為嚮導，因為他們走過的路太遠，早已忘記新手的感受，與你相比的處境也差距甚大。
自我懷疑時：教練效應與轉化期待
在培養技能的過程中，我們往往選擇自力更生，但這並非不依靠他人協助、獨立解決問題。當你開始產生自我懷疑時，更需要向外尋求既有資源，嘗試脫離現處困境，並進一步發展隱藏潛能。
在學習上，你或許曾聽過教導效果 (tutor effect)，也就是透過分享知識來學習自己所需的知識，學習最好的方式就是教導，能夠解釋才是真正理解知識。同樣道理在動機上，也有所謂教練效果 (coach effect)，透過鼓勵他人來提升自己所需的動機。當你懷疑自己無法跨過難關時，不妨試著給予身邊也正面臨困境的親朋好友建議，因為在引導他人克服挑戰時，你能夠看到自己的價值、更有自信，而且你所給出的建議通常也是你自己最需要的建議。
有時我們也可以將他人對我們的期待，轉化為成長的動能。若用可信度與期待程度檢視，可以分為以下四種情形：
- 可信度高的專家 & 高度期待：自信心提升，想要證明這些專家是對的
- 可信度高的專家 & 低度期待：自我懷疑及不安感提升，但這些人並未見識到你的潛能
- 可信度低的路人 & 高度期待：不為所動，這些人的話聽聽就好
- 可信度低的路人 & 低度期待：激起鬥志，想要證明這些路人是錯的
我仍記得大一剛開學時，我雄心壯志地徵選報名了三個校內外的計畫，一位同學輕描淡寫地說：「不可能三個計畫全上啦！」成為我準備面試的動力來源，試圖打臉這位同學。適時運用這些高低期待能成為我們的動力來源，用時間和潛能來證明你的真實力。
4 建立機會系統
性格技能與動機支持幫助我們和身邊的人解鎖潛能，但若要讓更多人達成更偉大的事，則需要建立讓每個人都有機會發光發熱的系統。無論是學校的教育體制、職場的團隊合作、面試的審核機制，都應該要成為孕育潛能的平台，而非只是把大量資源投入在天賦異稟的神童、最外向的同事、成就最高的應徵者。
在學校裡，建立機會系統的方式就是相信有教無類，投資每位學生、給每個人發揮潛能的機會。然而台灣的教育體制仍實行贏者全拿制度，只要投對胎出生在家境富裕的環境，具備一點智慧和天賦，在升學上就有極大優勢。反觀芬蘭的每間小學都有著遊戲導向的課程設計，並有心理學家、社工、護士和特教老師陪伴學習困難的孩童，甚至學生六年來都是由同一位最了解他的班導師所帶大，這些都是值得台灣借鑒之處。
在職場中，若想探索團隊的隱藏潛能，可以試圖將腦力激盪 (brainstorming) 的會議轉化為腦力撰寫 (brainwriting)。腦力激盪最大的缺點是難以將集體智慧最大化，會議運作時如自尊心、權力結構、踴躍程度等各種因素，都將導致參與者過度或低度發言。腦力撰寫則是在會議前請每個人先各自思考並寫下想法，以匿名方式分享，再請每個人各自評估想法，從中選出最有潛力的選項。如此一來會議上的每位成員都能平等參與、沒沒無聞的同事也能盡情發表看法，而非總是傾向最大聲、最有權力的人。
在面試時，學校選才、企業徵才大多鎖定課業表現最好、工作取得成就者，而忽略有潛力達成更高成就的應徵者。我們錯把過去的表現和未來的潛能混為一談，我們只重視最後的結果，忽略過程中的成長幅度；我們只看表面的能力，忽視背後任務的難易程度。因此與其透過面試片面瞭解應徵者的能力，更好的作法是請應徵者直接實作，給每個人相同問題當場解決，在難易度相同的情形下，用行動證明真實力。
5 《隱性潛能》讀後感
《隱性潛能》論述激發潛能是靠性格、動機與機會，這是我今年截止目前最喜歡的著作，也是 Adam Grant 歷年作品中最推薦的書籍。我甚至覺得在《隱性潛能》中的最大收穫，恰好與作者過去作品的核心論述相符：
《逆思維》：重新定義潛力與成長
《逆思維》鼓勵我們打破傳統思維，重新思考並挑戰現有觀點 — 《隱性潛能》正是一本重新思考潛力與成長的著作。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奧運國手、諾貝爾獎得主，取得名聲和地位這些具體成就，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志向，渴望成為的樣貌並在過程中不斷成長。
天生才華決定地面的高度，後天性格決定天花板的高度。我們在談潛力時只重視起跑點，忽略了那些大器晚成、緩慢學習者，也無視這些人在達成既有成就前的困難與阻礙。成長與進步也並非只是永遠往前走、往上爬。成長除了反映在你攀過的山頂外，更是那些在低潮裡奮力一躍的山谷、在停滯時大膽選擇的繞道、在不適中學習犯錯的勇氣。
《反叛》：退一步刻意偏離職涯
《反叛，改變世界的力量》談的是質疑預設狀態、拒絕追隨主流，以原創的方式改變現狀 — 《隱性潛能》講的是在困境與挑戰中找到動力支持，這些動力往往不如主流所述要堅持不懈、滿足期待、以終為始，而是以自己的方式找到一條成長道路。
在職涯路上我們常想要走捷徑，用最快的時間達成職涯目標，但當過程中停滯與空虛感來襲，好像就只能跟隨預設狀態咬牙苦撐。但其實刻意繞道從事副業，能夠有效擺脫萎靡感。這本書中我最喜歡的研究指出，下班從事副業的人，隔天上班的表現反而更好，這是因為當在副業中取得進展、累積小勝利時，就會有成長的感覺，意識到凡事都可不斷前進。一如賈伯斯著名的 “Connecting the dots” 演說，看似不相關的經驗到最後都會串連在一起，轉向新目的地看似離終點更遠，實則是幫助你建立新動能成長。
《給予》：從交流找到心之所向
《給予》強調共享與合作，相信利他主義的給予者是最有力量的一群人 — 《隱性潛能》帶來的體悟與行動也是從給予和交流中找到下一步方向。如同教練效果的啟示，給予他人建議的同時正是你最應該聽進去的建議，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幫助你更了解自己。
我們也應該像個海綿一樣吸收學習，主動尋求能幫助未來成長的意見，哪怕是一句「有什麼我可以做得更好？」都能獲得具體、建設性的觀點。在找尋未來方向時，多和前輩請益、嚮導交流，詢問對方曾經走過的旅程，分享你正卡關的處境，從中整合出你未曾見過卻最適合你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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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有意義的成長不是建立職涯，而是培養性格。成功不只是達成目標，而是活出價值觀。
(The most meaningful growth is not building our careers — it’s building our character. Success is more than reaching our goals — it’s living our values.)
如果你正在思考如何在職涯上不斷成長、精進自己的技能和實力；又或是你正陷入人生低潮、對每天的生活感到茫然與迷惘，《隱性潛能》帶你從性格、動力、機會三面向一探潛力的本質，從這些小人物的故事和心理學的理論當中，你也能戰勝天賦差異、達成自我實現，走出專屬於你的一條路。
